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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纯真年代

www.TongHuar.com | 作者:覃里雯 | 来源:经济观察报 | 日期:2005-9-9 | 进入论坛
    不久前的金字塔探索节目唤起了美好的回忆,因为它使我们忽然想起,为科学技术欢呼的世界性重大仪式已经离我们多么遥远。自从1969年美国宇航员登月以来,人类以科技创造的奇迹似乎便难以出现更戏剧化的场景。科技的迅猛发展已经被理所当然地接受,至少在电视节目上,关于现代科技的热门话题通常更纠缠于它的负面效应。因此,当全球各国的人们一同虔诚地敬仰一个穿过小洞的机器人时,人们似乎又回到了半个世纪前甜蜜的纯真年代。
  巴黎全国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丹尼尔·戴扬和美国宾州大学教授伊莱休·卡茨在著作《媒介事件》中说,对电视的节日性收看,即具有广大公众影响力的电视直播历史事件,通常分为“竞赛”、“征服”和“加冕”三种类别。如果根据书中相当牵强的分类,金字塔探索节目似乎和登月一样属于“征服”事件,即划时代的政治和体育竞赛。杜克汉姆(涂尔干)派学者强调社会仪式在强化个人与社会的原始归属感中的作用,而新涂尔干社会学理论则主张“机械组合”——一种成员感、相似感、平等感及亲近感——是异质类“有机组合”政治的基础。
  自20世纪下半叶媒介事件,即电视现场直播节目出现以来,全球有近2亿人在1969年同时目睹了美国宇航员登上月球的壮举;1981年英国皇室为查尔斯与戴安娜举办的婚礼在79个国家现场直播,观众超过5亿;1997年在伦敦为戴安娜王妃举行的葬礼,转播的国家超过上百个,全球不下20亿人观看;而在1999年岁末的千禧年庆典则吸引了几十亿人的目光。这些事件具有超越国界的魅力,并证实了戴扬和卡茨的看法,即它所描绘的真实性必须得到大众的确认,否则从根本上是行不通的,媒介事件并不一定是霸道的电视台强加给观众的东西。
  策划一个媒介事件需要超乎想象的投入,为了金字塔那三个小时的节目,《国家地理》杂志和波士顿的iRobot机器人制造公司一共准备了一年,那个爬过空管道将微型摄像机推入金字塔的“金字塔漫游者”花费了25万美元。虽然石门后并未出现尖叫的魂灵和耀眼的宝藏,准备事件的过程本身就足以令人瞩目了。媒介事件以“同步传达真实情况”的面目出现,但是它的语义层面一般由组织者定位并由电视台认可。比如,戴妃婚礼被定位为灰姑娘故事,登月行动为美国新边境,教皇外交为朝圣。“事件把与一种或多种社会核心价值相关的象征性动作的表现置于突出地位。通过组织者和电视台之间的合作,事件的表现带着仪式性的崇敬,所用语气表达出神圣和敬畏。”这些语义层面从来没有离开过远古史诗或古代童话的构架。而在整个金字塔探索节目中,对古老皇朝的浪漫想象和对神秘宇宙的好奇(伴随着金字塔的故事总是和外星智慧相关)非常妥帖地配合了一起现代童话,在这个童话中,胡夫金字塔变成了可能通向无限宇宙的走廊,而迷你机器人出任无坚不摧的时空骑士。
  遵循一贯受美国大众欢迎的路线,《国家地理》杂志还拍摄了一些由演员模拟金字塔建造过程的场景:剃光头的演员们穿着过于整洁的腰布扮演大汗淋漓的奴隶劳作不休。这些场景打破了所谓“事实描述”和虚构情节之间的界限,将电影故事带入所谓的电视纪录片中。在美国“探索节目”中充满相似的手法,有时甚至到了荒谬的地步,比如用古代插图配上动荡的实景,煞有介事地讲述一位19世纪妇女产下会飞的“新泽西妖怪”的故事。在虚构故事与“事实描述”间的差异越大、越明显,电视节目的野心就越小,电视节目制作者越是隐藏自己的主观意识,就越容易使观众相信自己在触摸现实。
  在金字塔探索节目中,这样的真实感对于观众的投入程度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制作人在拍摄模拟场景时采取了非常节制的态度,以惊鸿一瞥营造出肃穆、紧张、壮丽的印象。人们对盛世皇朝的沉迷也许永远不会消失,这是民主社会中无害的想象,而通过电视直播节目造就的强大磁场,金字塔探索节目充分鼓励了这种想象。另一方面,媒体再一次体现了加强现有秩序的作用,即使人们获得安慰:我们生活在一个被飞速发展的科学技术所保护着的世界。通过科学技术,我们不仅可以征服自然,还可以征服历史,这与中国70年代对“四个现代化”的玫瑰色梦想毫无二致。于是,成人们以一生中难得的机会,凝神屏息,目不转睛,任自己被金字塔漫游者带往人类共享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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