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

一

天马博士在发明单人飞行器“天马车”前还没有任何建树。像他那样一个古怪邋遢的小老头，老伴在世时管着他还稍微好一点，老伴一去世便怪异得无法理喻。科学界那些自恃清高的学者没一个瞧他顺眼的。天马博士也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躲进家里搞起了心爱的科学研究。可能是受小时候阅读的科幻小说的影响，天马博士居然研制起单人飞行器来了。经过一番努力又居然成功了。“天马车”是中低空短距离飞行器，最大负荷200公斤，使用太阳能电池，最大续航2个半小时，最高时速160公里。另外它采用了纳米定位发动机，可以非常稳定地在空中飞行或悬停。一经问世便广受青睐，如今，这种小巧便携快捷的单人交通工具已经普及到人们生活的各个领域。甚至勘探、巡逻、抢险救灾、军事侦察等特殊领域也较多地采用了它。天马博士一举成名，蜚声海外。

天马博士的女婿关小铭独具慧眼不失时机地鼓动老爷子马上注册成立“天马公司”，独家生产销售“天马车”。于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天马公司”很快以此一项科技成果占领全世界的市场。公司业绩逐日飚升，半年后“天马公司”上市，资产数以亿计。无形资产更是无以评估。女儿亚美和女婿关小铭双双放弃各自在科学院和国家赛车队的工作，来到爸爸的“天马公司”全权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天马博士只得由他们去了，自己也乐得清闲自在。对于女儿女婿斥巨资兴建的郊外别墅，天马博士毫无兴趣。如今依旧躲在自己的老房子道林街16号继续完善以前未尽的各项研究工作。

对于老爷子的倔强，亚美和关小铭无可奈何之余又表示理解。母亲早已去世，父亲的孤僻冷漠正是在与岁月的抗争中留下的伤痕，而且科学研究的枯燥乏味往往会令一个正常的人如同陷入茫茫泽地无力自拔，更何况是父亲这样的背负痛失爱妻的老人呢。他俩请过好几个小保姆在道林街16号照顾父亲的日常生活，但是都被父亲古怪难解的脾气给吓跑了。不得已，只好请房东刘先生刘太太（该处房子是租的）给顺带照顾一下。讲好每月租金多付一倍。刘先生刘太太对于天马博士“功成名就”之后依然“垂青”这儿的寒舍受宠若惊，哪里还敢怠慢。即便不收他的租金，就凭“天马车”的发明者喜欢住在这里的轰动效应就已经是滚滚不尽的财源了。

 

二

关小铭原是国家赛车队的一名车手。小伙子长得壮壮实实，一头飘逸的长发风流倜傥。虽然他的成绩在整个国家赛车队尚属可以，但由于缺乏大赛经验，一到关键时刻免不了出现失误。所以赛车队待了几年也没有显山露水。天马博士的女儿亚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被这个帅气的小伙子吸引了。那以后，俩人陷入爱情的漩涡缠缠绵绵一直到被天马博士发现的那天。老头子气坏了，自己和女儿都是知识分子，搞科研的，未来女婿居然是个“开车的”。亚美解释说是“赛车运动员，开赛车的”。老头子火冒三丈：我不管什么开车的、开赛车的，马上和他断绝关系，看他那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就叫人难受。亚美说不过他，一赌气跑了。直到老头子发现事情已无可挽回时才勉强同意了。婚后，俩人对老人照顾得无微不至，令冷面无情的博士也动心了，很久以后才承认女儿的选择是对的，关小铭不可貌相。

关小铭的确不可貌相。他在老岳父开始研究“天马车”时就已经计谋在心，他知道这是一条发财的通关大道。从此他对“知识创造财富”这句话死心塌地笃信不疑。老岳父的成功促成了他的成功，如今的他也可以一掷千金潇洒人生了。

公司的业务基本上都由亚美包办，亚美在社科院是研究世界经济的，现在管理公司可谓牛刀小试。关小铭无所事事突发奇想，以公司的名义开办一年一度的天马车大赛，用赛车运动的广告效应促进公司的发展，同时自己也一展车技，名利双收。

“天马车”的飞行速度较快，而且又在不着地的半空，对于许多没有赛车经验的选手来说是难度和危险性都很大的运动。也正因为如此，它才倍受年轻人的喜爱，迅速风靡起来。今年已是第5届。几年来，关小铭的车技突飞猛进，除过第一届屈居亚军外，以后每届都摘得桂冠。关小铭办车赛让天马博士始料未及，博士觉得现在他是自己的女婿了，不免为他的安全担心。劝过几回。关小铭依然乐此不疲。看来，他身体里冒险好胜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劝说无效。

每年名为“天马行空”的天马车大赛都定在4月19日举行，那是关小铭和亚美的相识纪念日。

是年4月19日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是比赛的好天气。看台上锣鼓喧天，彩旗飘舞。大批的车迷拥挤在赛道周围，大家呼喊着自己喜欢的车手的名字，争先恐后为一睹车手们的英姿风采。尽管真正的赛道在空中而不在地面。

关小铭戴上头盔，从背上的背包里取出“天马车”，稍加组装，一台好似摩托车的单人飞行器就出现在众人眼前。赛道上的其他选手也如法炮制，纷纷做着准备工作。

突然，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关小铭刚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忽地从车手堆里窜了出去直奔空中。那台“天马车”上坐着一个奇装异服的光头青年！

“怎么啦？”关小铭问四周。有个车手答话：“那家伙抢我的车！”

“混蛋！敢在我这儿捣乱！”关小铭飞身上车迅速升空，风驰电掣地向那个越来越远的黑点追去。

加速、加速！关小铭穷追不舍。风在愤怒地撕扯他狂飘的长发，运动衣紧紧地贴在身上。耳边不时传来尖锐的气流声。全世界只剩下前面那个可恶的黑影。

渐渐地近了。关小铭透过大护目镜甚至可以看清那家伙锃亮的后脑勺，一丝狡黠的笑挂在他的嘴角。就在关小铭马上可以伸出手去抓住光头之时，那家伙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关小铭毫无防备，“天马车”来不及悬停，一下子撞向光头。“轰隆”一声巨响，竟把前车推向前去。原来，为了防止空中相撞，天马博士早就在“天马车”里安装了控制芯片，当两车相距小于25公分便启动斥力系统拉开间距。所以驾驶“天马车”永远不用担心碰撞，但也永远不能接触。不管善意还是恶意。

关小铭暗叫不好，一个筋斗从车里翻了出来。幸亏他系了保险带，才没有摔出去。等他挣扎着爬上车座坐稳，那家伙早不见了踪影。关小铭气坏了，还没有谁敢如此戏弄他呢。但又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车技的确超群。

“我非抓住你不可！”关小铭扔下一句话气呼呼地打道回府了。

 

“发生什么事了？”亚美和博士走过来问降落地面的关小铭。

“不知道。那家伙抢了我们一个选手的车。我没追上。”关小铭有点沮丧。

“把你甩了？那不是超人吗？”博士故做惊讶状，他一直对女婿不谦虚的神气模样颇为不满。

“他长什么样？你看见了吗？”亚美说，“咱们通知警察局。”

“没用的，他的车技太好了。谁也甭想抓他。再说我只看见他的光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关小铭实话实说。

 

这时，几个神情诡异的男子在人群中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急匆匆地离开了比赛现场。只听到那个为首的男子用压低的嗓音告诉同伴：“三号已逃脱。搜索其他目标。”

 

三

道林街16号是一处相当古朴的仿欧建筑。天马博士和妻子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妻子的离世让博士憔悴了许多，睹物思人，如今博士再也不愿离去。虽然老头子脾气怪异，但对这里的其他房客还是满亲切的，就像妻子在世时经常“教育”他的那样，要与人为善，远亲不如近邻。老头子现在恪守着这些话，尊为宝典。

这天，隔壁的小张要去法国留学，退了房子。博士有点难舍难分，他很喜欢这些好学的年轻人，看见他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老头子颇有自豪感。小张走后的第四天，有三个年轻人来住。博士高兴得不得了，立即跑来串门，好像欢迎自己家的亲戚。又忙着给他们介绍这里的情况。

“这里我住的时间最长，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好了。”博士古道热肠地说。

“谢谢。”一个小伙子腼腆地说。

“你们从哪儿来？”博士问。

另一个戴棒球帽的帅小伙指指天空。他的同伴长发小伙子抬手“啪”地打下他的帽舌，他两眼一黑哇哇乱叫起来。那个腼腆的小伙子说：“请原谅，他的意思是我们坐飞机来的。”

“外国来的？噢，我懂。文化差异。”老头呵呵地乐。

三个小伙子话不多，那个棒球帽几乎就没开过口。他们都长的高高大大，精神抖擞。博士看他们像学生，无缘无故地平添了好感。相处了几天，发现他们对无线电很感兴趣，没事总爱摆弄那些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机器零件。老头子仿佛遇上了知音，每次串门也免不了和他们讨论无线电方面的知识。博士的专业知识非常渊博，令他们三人陡生敬意。

“这些书你们拿去看，小伙子好学我最喜欢。不要像我那个女婿，成天碌碌无为。”老头子提到关小铭还是隐隐有些不快。

“谢谢，可我们不大看得懂。”腼腆小伙子接过去不好意思地说。

“哦，我忘了你们是留学生，看不懂这么多中国字。”博士笑笑，“这些书是我写的，你们先看着，不懂随时可以问我。”

“好的，博士。我们正在搞一个业余无线电台，这是电路图，您给看看。”长发凑过来用半生半熟的汉语说。

博士掏出老花镜看：“嗯，设计的不错。没想到你们还会组装电台。好好干，这东西很有意思。”

三个小伙子相视而笑。

 

周末这天晚上，亚美和关小铭提着大包小包来看老爷子。刚走进院子，正好棒球帽出去，关小铭与他擦肩而过，余光一瞥，关小铭不由心中一怔。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关小铭回望棒球帽的背影心中暗想。

“走哇，爸爸还等着呢。”亚美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催促。

“噢。”关小铭疑神疑鬼地应道。

例行公事般的家庭晚餐后，关小铭和岳父坐下来聊天。

“最近生意不错吧？”博士知道他最爱聊钱，话匣子一打开就是市场、股票、资金什么的，所以时间久了也习惯了，每次和他聊直奔主题，免得他山穷水尽把伪科学当最新科技成果搬出来。

这次一反常态，关小铭应和了几句便打听起隔壁那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的情况。

“他们三个是前几天刚搬来的。小伙子们不错，爱学习，我很喜欢。”博士故意说给女婿听。

关小铭明白岳父的意思，尴尬了一下。

这时亚美端来水果拼盘，招呼大家享用。

“我怀疑他就是那天在赛场捣乱的家伙。”关小铭一块苹果还没送进嘴里便急着说。

“怎么可能？他们三个文质彬彬，话也不多说，哪里像强盗？”博士赶紧摇头否认。

“那个棒球帽是个光头。您忘了，那天抢车的就是一个光头。”关小铭提醒岳父。

“光头？那又能说明什么，现在不是特流行不长毛嘛。”博士不以为然。

“可我觉得他太像了。特别是他那种目不斜视的神情。”

“又瞎说，那天你连人家的正面都没瞧上，哪里记得什么神情？”

“可他的动作告诉了我，他应该是那样的。”关小铭越说越来气，气那小子的狂妄，气老爷子的执拗。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争了。那件事不是交给警察了吗，用得着你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吗？”像以往一样，最后由亚美来打圆场。

墙上的自鸣钟响了九下，亚美抬手看看表，对关小铭说：“咱们走吧，爸爸该休息了。”

关小铭就坡下驴对老爷子说：“爸，您休息吧。我们改天再来看您。”

老爷子闭目点点头，算是听到了。不用说，准是牛脾气又犯了。

“走着瞧，我一定要证实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关小铭忍气吞声忿忿地想。

 

四

国安局的特工们最近一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一件离奇的天体坠落事件揭开了人类与外星人“外交史”的序幕。据说那不是普通的陨体，而是一艘来自网罟座M星的宇宙飞船，因为失事坠落地球。最先接到消息包围现场的军警在飞船残骸中找到了4具外星人的尸体，根据推测应该还有4名外星人逃出了飞船。找到并抓获这4个外星人成了政府首要的军事行动。傻子都知道，俘获了活的外星人，抢先一步得到极其先进的科学技术就意味着综合国力扶摇直上睥睨众生。到那时别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总统不想给别国这个机会。他万分庆幸飞船掉在他的地盘上。如果再偏一点就让邻国那个傻冒元首捡了便宜。他命令此事列为国家一级绝密，抓捕有功者赏、抓捕不力者撤、抓捕泄密者诛。此令一下，国安局忙开了，无数特工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布满大街小巷。全国的便衣也紧急出动，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全天24小时扫描人间。虽然绝大多数不知情者依然自得其乐地生活着，但暗地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是怎么也匿藏不住了。

“上头到底要我们抓谁呀？”所有的执行者都存在这个疑惑。

得到的回答是“最可疑的隐形敌人”。

因为他们知道M星人是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形的。要想在地球上逃脱追捕，他们只能变成地球人的模样。尽管如此，他们也免不了暴露一些非人类的特性。总统相信胜利是属于他的。

很快，特工们在距离现场300多公里的一个农场里发现了其中一名外星人，当时他已受了重伤，无力移动身体和自卫。如果不是及时发现，那里的老鼠就把他吃光了。军方科学家检查了他的身体，只有一颗心脏还在工作，另外三颗已经死亡。他的四肢血肉模糊，被老鼠啃吃的地方露出了结构复杂的骨组织。他已基本变成了地球人的样子，只是还没有毛发。这一发现令在场的所有人吃惊，他们很快意识到M星人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变成地球人的外表。如果行动及时是可以在他们隐身在人群之前发现他们的。现在看来已经痛失了最佳的抓捕时机。没等他们再挪动，那个外星人就死了。

幸存的M星人只剩下3名。总统闻讯心急如焚。

 

五

入住道林街16号的三个小伙子最近一段时间老是闷在屋里不知搞什么名堂。刚来时他们经常白天到附近的大学听公开课，晚上回来休息。现在他们连课也不听了，博士几次装作无意经过他们的窗前，惊讶地发现他们还在摆弄那架组装电台。他们似乎甘愿为那个东西倾注所有的心血。

天马博士综合前后情况及那个浮躁女婿的话，颇感蹊跷。他们真是单纯的无线电爱好者吗？

几天后，他们的电台试播成功。小伙子们好像凯旋而归的战士那样相互拥抱起来，这一刻他们终于等到了。博士应邀参加了他们的庆祝晚宴。酒桌上望着他们因激动而神采飞扬的年轻脸庞，博士也莫名其妙地感动了。

“博士，我们荣幸地告诉您，这个电台还有联系外星人的作用。”小伙子们酒过三巡不无得意地说。

“联系外星人？太可笑了。”老爷子宽宏大量地笑了，“且不说有没有外星人。就算有，你们这种档次的业余电台还想从国家的大射电望远镜那里分一杯羹？”

“什么意思？”小伙子们愣住了。

“意思就是没戏，不成，搞不定。”博士也醉了。

“见鬼！你们地球的破烂太欺负人了！”长发嚷嚷道。腼腆小伙拉住他：“别听他的，不管怎样我们也得试一试。”

那以后每当夜晚降临时，无线电台便开始工作了。电磁波蜂拥而出钻进浩瀚的星空，文明的呐喊鼓荡在宇宙之中。没有人知道这是地球上无数自发寻找外星人的业余电台中的一个。不停地重复着一个信号，渴望得到来自另一个遥远星球的回答，让他们做出了如此艰辛而执著的努力。

外星人，你在哪里？

 

国安局的特工们拥有猎犬一般敏锐的嗅觉。凭借一流的侦察设备，经过几天来的不懈观察，他们已基本确定住进道林街16号的三个年轻人与上头要秘密抓捕的“隐形敌人”非常相像。为了进一步获取确凿的证据，他们决定采用密取的侦察手段。

一个戴墨镜的小头目负责指挥这次行动。三个年轻人的活动规律已基本掌握，每周三的下午他们会集体出门采购，隔壁的天马博士虽然老是和他们在一起，但这天下午也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此乃最佳时机。

训练有素的特工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三个年轻人的房间。屋内的整洁令他们吃惊。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外，没有发现任何与电台有关的东西。

“头，没发现。”属下报告。

“仔细搜，不可能没有作案工具。”墨镜匍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指挥。

“还是没有。请指示下一步行动。”过了一会属下又报告。

“待在原地别动，我请示一下上头。”墨镜说。

就在墨镜和上司密谋下一步方案的时候，道林街16号外面警笛声大作，三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过来。上面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趴在车后举枪瞄准屋内，并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天马博士的杰作。

刚才老头儿有一个问题想和三个年轻人谈谈，突然又意识到今天是周三，他们准出去了。但是隔壁好像隐隐传来走动的声音，倒不是博士眼明耳亮，而是他自制的声音放大器帮了大忙。博士仔细听，没错，有贼！他蹑手蹑脚地来到电话机旁，拨通了警察局的号码。

“笨蛋！”墨镜鼻子都气歪了，堂堂国家特工居然被警察抓住了。他一面命令外面的人撤退一面用袖珍送话器告诉屋里的家伙们保持冷静将计就计装一回贼算了回头上面一定想办法让警察局长亲自给他们道歉。

 

六

此刻小伙子们的电台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天马博士的屋里。

原来每次外出他们都会将电台存放在房东那里托管，当博士了解到这一切后更加怀疑小伙子们的身份了。他面对他们严肃地说：“别看我60多岁了，我不糊涂。研究科学的一大好处就是给了我一双敏锐的眼睛，我知道掩人耳目的事绝不是好事。今天闯进你们房间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贼，他们身上的侦察设备足可以监视总统府了。不要瞒我了，你们到底是谁？”

“博士，您不相信我们？”腼腆小伙子着急地说。

“恰恰相反。自从你们搬来以后，我一直很相信你们。可你们对我这个老头子隐瞒了真相。”博士的目光咄咄逼人，他问棒球帽：“4月19号那天在天马车大赛现场抢劫了一辆赛车的是不是你？”

棒球帽一声不吭。

“哦，我忘了你从没有说过话。”博士冷笑道。

“请原谅，博士。我们欺骗了您。”腼腆小伙子支支吾吾说道，“我们是来自网罟座M星的人类，我们的考察飞船在地球坠毁，4名同伴牺牲，幸存4人，与母星失去了联系。你们地球人到处搜捕我们，不得已我们只好逃走，在途中一个受重伤的同伴也快不行了，为了不拖累我们，他留了下来，可能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今天闯入这里的是国安局的特工，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我是导航员4320。”他指着长发小伙子：“他是生命科学家4037。”又指着棒球帽：“他是机器人9042。”

“原来如此。我早就怀疑你们的身份。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我很奇怪你们怎么会有地球人的相貌？”博士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这不难，我们的星球上生命就可以随意变形，这非常有利于适应不同的环境。到达地球后，我们花费了较多的时间才变成这样。9042是机器人，变不出毛发，所以是光头。”4320说。

“当时地球特工追捕9042，他逃进赛场，没有办法只好抢了一台天马车。这种飞车和我们星球的交通工具很相似，所以他能驾轻就熟。”4037替9042回答。

“如果你们落在特工的手上肯定凶多吉少。他们已经发现了你们的踪迹。这里不能待了，我带你们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博士说，“那是我的实验基地，没有人会找到的。”

“博士，尽管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4320说。

“为了地球和M星的安宁。你们的文明程度在地球之上，当然不会主动入侵地球，但如果你们在地球遭遇不测。我相信你们M星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一场星际战争将无法避免。让我们忘了这次相遇吧。地球人的贪婪不是他们的错，是历史的局限性。”博士望着窗外的星空不无感慨地说。

 

七

国安局向总统密报了天马博士搅局的经过，并煞有介事地分析博士“里通外球”帮助外星人逃脱追捕，但鉴于他的社会地位目前还不敢轻举妄动。总统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三名外星人，如果博士不识时务也一块法办。

墨镜再次出征。他精选了20人的特别行动组，分乘10部天马车连夜扑向道林街16号。说来也够滑稽的，他们坐着博士发明的车去抓人家，有明显的过河拆桥的味道。墨镜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是想将功补过。

硕大的月盘挂在黑夜之上，冷风凄凄，鬼气森森。10个黑影队列整齐飕飕地越过天穹向前飞去。周遭的飞行者赶紧避让，唯恐破坏了人家辛苦排好的漂亮队形。就差鼓乐齐鸣演奏进行曲了。

他们来晚了一步！墨镜望着空荡荡的雪白四壁，玻璃镜片差点挤破掉下来……他猛然想起，就在他们刚刚过来之时有两辆天马车从这一带飞出去！

“糟了……快追！”墨镜恨自己没有多长一条声带，他大喊着冲出门。

 

实验基地位于市郊的一处偏僻的小山岗，那里荒草遍地、杳无人烟，是标准的鸟不下蛋的地方。

博士停下车，降落在野草丛中。他拨开挡路的枯枝乱草，走到一个土地庙跟前，轻轻地敲敲土地老儿的后背。突然间，一阵骨骨碌碌的响动传来，那小庙的地上竟裂开一道入口。探头瞧去，黑漆妈乌的什么也没有。

“就是这儿。”博士告诉他们，“这是我研制天马车关键部位时的隐身场所。很神秘吧？”

“有点像我们的飞船通道。”他们三个说。

四人顺着垂下的软梯下到里面，天马车早被他们折叠进背包了。

“短期内特工们不会发现这里。我们抓紧时间发射求救信号，希望我们的电波能在浩如烟海的无线电波中被M星及时发现。”博士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电波接受器上，“这个程序可以帮助我们精确地分析回波特征，达到识别的目的。”

这时一个吸尘器模样的东西唧唧呱呱地滚过来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机器人B24，很高兴为您服务。”

“它是小管家，有什么需要吩咐它好了。”博士说。

“地球人的机器人也很精致呀。”9042用机器语言赞扬同类。

“承蒙夸奖。”B24回答。

“还要多久才能联系上呢？”4037有点着急了。

“按照理论计算，还有4天便可以收到我们星球反馈的电波。”4320充满信心地说。

漫长的等待。

 

八

另一边，博士家里热闹了。特工和警察封锁了道林街16号，天马博士以包庇国家敌人罪被国安局通缉，一时间声誉大损，臭名昭著。

最惨的还是“天马公司”受到株连，股市一路狂跌直至跌停。公司销售额急剧下降，大批资金无法回笼，不得已又大幅裁员。关小铭目瞪口呆地坐在家里看股市仿佛欣赏《绿野仙踪》——全线飘绿，没法不傻。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老爷子成了国家的敌人，辛苦经营的庞大帝国分崩离析坠落凡尘。关小铭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亚美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父亲一生清名毁于一旦，还有比这种打击更让儿女们心碎的吗？她掩面哭泣无以承受。

“你爸躲到哪儿去了？快说！”关小铭像头受伤的狮子把怒气泼洒在亚美身上。

亚美惊呆了，这就是她深爱着的男人吗？爸爸的罪名还未定性，他就墙倒众人推地落井下石！

“快说！只有你们父女知道那个鬼地方，把他交给政府我们就没事了。”关小铭歇斯底里地狂吠。那样子可怕极了。亚美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丑恶的嘴脸。

“偏不！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哇。哼！”亚美被他“啪”地一记耳光打得口鼻流血，仍然顽强地反抗。

拳头雨点般砸下来，一拳、两拳、三拳……关小铭发疯般地向自己柔弱的妻子施暴了。亚美以羸弱的身躯承受着这暴虐的拳脚，她渐渐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九

4天后，博士他们终于和M星联系上了。

大家来不及欢欣鼓舞，立即将地球的宇宙坐标换算成M星可以识别的方式告诉对方。M星通知4320、4037和9042，光速星际飞船已经启航来接他们回家。

“太棒了！可以回家了！”他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那种喜悦是人类无法企及的。博士也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

“做好准备吧。”博士说，“估计明晚22：15飞船便可到达。”

“博士，”4320走过来，“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所做的一切。M星感谢您！”

“呵呵，算了。我说过，你们必须忘了地球，忘了这次相遇。对于文明级别要低于你们很多的人类，最好的接触是远远地观望。他们的贪婪和自私是这个级别的文明所特有的，不要谴责他们，不要谴责地球。请相信，人类会长大的，地球会成熟的。”博士淡然一笑，透着哲理与洒脱。

 

万道光芒从天际那些不停悬浮飘移的大碟子上射下来，映照了整个荒原。很多年以后，有人回忆起那晚在城郊看到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还惊羡不已叹为观止。M星人的9艘星际飞船在天空集结，它们列队掠过原野、河滩、城市，来到荒原地带。

与此同时，个个武装到牙齿的军人在关小铭的带领下威风凛凛地开进荒原。关小铭得意洋洋地坐在一辆军车的驾驶舱里，这地方的地址是他在妻子亚美的日记本里找到的。那个可怜的姑娘恐怕早就皮开肉绽了，为了留一口气也为了证明爸爸的清白，她才不情愿地交出了日记本。

“快架起激光炮，不许飞碟着陆。”指挥官大声命令。

几十台激光炮虎视眈眈地瞪着天空，给这里骤然增加了恐怖的气氛。

“关小铭这个混蛋！竟然出卖了我们。”博士来到平地上骂道。

4320他们静静地站立，用思维波为飞船导航。9艘飞船不敢着陆，它们没有武器系统。

看到飞碟惧怕，关小铭更来劲了。他站在车顶用扩音器喊：“爸，你把三个外星人交出来吧。我劝你别做无谓的牺牲，现在你是通缉犯，军队随时可以击毙你。只要你把他们交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安享晚年。怎么样？”

“我也劝你，如果你不想死的难看，就别在这儿当拦路狗。”老头子也不是吃素的。

“死到临头还硬撑。过一会到地下陪你的宝贝女儿吧。”关小铭放肆地大笑。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对亚美做了什么？我早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博士恨不得上去生剥了他。

“我们的飞船已经定位，现在无法登机。”9042向他俩汇报。

“快！让你们的飞船打开航灯，干扰他们的视线。我们驾驶天马车上去！”博士急中生智。

“好主意！”4320大叫。

关小铭仰望那些覆盖天幕的飞碟，盘算着假如弄下几个来该值多少钱。想想看，几个外星人都让总统牵肠挂肚，这一只飞碟要装多少外星人呀。

突然他惨叫一声，捂着双眼从车上跌了下去。原来飞船瞬间发出的强光灼伤了他那双贪婪无度的眼睛，要他牢记这一生都不要觊觎任何不属于他的东西。

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那一刹失明了，激光炮纵有全身武艺没有人类眼睛的瞄准它还是废铜烂铁。

巨大的光幕上面，天马博士、4320、4037和机器人9042、B24乘坐两部天马车像腾云驾雾的神仙缓缓飞上其中一艘飞船。

飞船打开底部通道，像迎接孩子的母亲将他们揽进自己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