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火

（一）

机器鼠穿越街面飞梭般滑行而去，电子猫加大推进器的喷射火焰紧追不舍。金属地面上伤痕斑斑，被金属弹头击打形成的凹坑和激光束切割的熔槽比比皆是。不远处成堆的有机垃圾燃烧释放的烟尘滚滚不绝，太阳在翻腾的浓烟里若隐若现，极不真实。

阿木和豆子背着水和食物猫着腰躲在一处残垣断壁的建筑物的阴影里，阿木倚着墙角探头打量街面。一个全副武装的带有“V”字标志的军用机器人正迈着铿锵的步伐走来，阿木缩回头冲豆子使了个眼神，豆子心领神会。

阿木吹了声口哨大模大样地跳出来出现在机器人的面前，它将头转向阿木，抬起装有激光枪的右臂站定，口中念念有词：“发现目标，距离53.5米，光线侧光，风速4.5米每秒，命中率72%。不许动，你被捕了。”

“来呀，笨蛋。” 阿木做了个鬼脸，闪身一边躲进墙角。阿木听见它隆隆作响的脚步快速追来。

很快，它巨大的身躯出现在阿木跟前，阿木佯装举起手：“好吧，别开枪。我没有武器。”趁它洋洋得意的功夫，早已伺机爬上二楼的豆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给它一枚胶水炸弹。“啪”地一声，这个笨头笨脑的家伙被爆炸生成的强力胶水糊了一身，立刻它所有的关节都动弹不得，只是拼命扭动着尚可以转动的腰部徒劳地重复着：“不许动，你被捕了！不许动，你被捕了！……”

“老实呆着吧，还让人家不许动呢。”豆子跳下来拍拍手，背起食品包。俩人相视一笑，很快奔跑消失在这条街的尽头。

 

（二）

机器生物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虚假，几个世纪前这些本应是有血有肉的大自然的生灵由于自然环境的恶化而逐渐灭绝，充当刽子手的人类换上一副上帝造物主的嘴脸，用机器打造了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甚至还编制了一套程序让它们“优胜劣汰”。比如电子猫捕获机器鼠后会取出它的能量盒填充进自己的体内，诸如此类恢复原始的“食物链”。当然人类跳出这个“生态圈”，以地球主宰自居睥睨众生。

机器生物界的最上限是机器人。它们纵然聪明能干，但仍旧是人类的仆役。自诞生之初，阿西莫夫著名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像一个永久的紧箍咒牢牢地管住了它们，没有机器人敢越雷池半步。

随着计算机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机器人自我编程能力有了长足进步。爱动脑筋的它们开始提出诸如“我是谁？”“我要做什么？”“为什么我要这样做？”等一系列的问题。让人类担心的正是机器人“智力”的成熟所带来的后果，当它们达到甚至超越人类的智力时，固若金汤且永生不灭的它们会做些什么？

乐观派认为机器人毕竟是人工产品，它们再聪明也不可能超越人类，退一万步讲就算它们真的超越了人类，它们还是机器，它们会和人类抢食物争地盘？笑话。它们没有性别，不需要占有配偶和生活资料，不需要房子不需要汽车不需要金钱，人类有什么好担心的？多了这些忠诚可靠的奴仆，人类只会越活越轻松，越活越潇洒。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悲观派则认为机器人一旦拥有了“心理智能”，它们就有了“生”的欲望。任何形式的压迫和伤害都会导致它们反抗的本能。它们强大的生存能力明显优于人类，它们绝不甘心臣服于体力和脑力都不及它们的人类。这是勿庸讳言。至于需不需要占领土地和金钱，它们不会考虑，就像人类的自尊受到伤害会动用武力维护一样，机器人同样不择手段。

两派之争多年来一直左右着人类世界对机器人发展计划的实施。联盟政府高层人士倾向于乐观派的居多，他们颇为自信地置各种警告的呼声于不顾，继续着智能机器人的研制工作。大批的拥有自编程功能的机器人走下流水线，进入民居和军队。在与机器人共同生活中不断摩擦发生矛盾的市民强烈要求停止机器人智能开发，他们担心虎视眈眈的机器奴仆有一天可能反客为主。

 

（三）

街上挤满了示威的人群，他们高举的木牌上联盟首脑的名字被划上了叉号，他们焚烧了机器人公司的标志旗，捣毁了街上的机器人维修站。所到之处一片狼籍。政府出动大批机器人军警维持秩序，狭路相逢，双方爆发冲突。

阿木和豆子躲开这些乱糟糟的人群，朝村子赶去。村长和乡亲们一定饿坏了，他俩必须争分夺秒。

一路上尽是被反机器人组织“处死”的机器人的“残肢断臂”，从样式上看它们多是家用保姆机器人，因为得罪了主人而被送往反机器人组织接受“审判”，拒绝承认“罪行”的将立刻被拆毁遗弃。它们基本上都是这个下场。我们知道，机器人都是死脑筋，它们哪里会像人类一样懂得变通呢。

但军用机器人是没有多少人敢随便拆卸的。它们都装备了最先进的正电子脑，拥有全套逻辑判断能力和强大的武力系统，除了傻子谁也不敢招惹它们。幸好阿木和豆子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对付个把自以为是的军用机器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他俩从小一块长大，阿木生下来就没有父母，是村长，也就是豆子他爹收养了他，视如己出，阿木才能活下来。阿木和豆子的感情无以形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村子里的农场早在五年前就被城里的资本家收购去了，然后满地跑的都是机器怪物，它们不知疲倦地整天轰隆隆地工作，把全村人的活都抢了去。当时村长想保留那些赖以生存的土地，却被资本家的机器保镖用激光枪指着太阳穴说：“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这些钱足够你们搬到城里去享受一生了。”

其实卖了土地，他们就一无所有了。那些钱分摊到每户也剩不了多少。村长和大伙一样，根本住不惯城市。那里的天空黑得像墨汁，空气稠得可以堵塞气管，不计其数的立交桥高楼大厦让人看了头晕。村长死活不搬出去，大伙都不走。资本家没辙，只得同意他们还住在这里。他筑起高墙电网，像防贼那样防全村的老老小小。

这太令人气愤了。阿木对资本家恨之入骨，对走狗机器人恨之入骨。后来有一天，他和豆子遛进城，见到了城里人反抗机器人的运动，恍然大悟，深受鼓舞。那以后，村里人反抗情绪日渐高涨。他们在城里偷偷学习破坏机器人的办法，回到村里试验，屡试不爽。资本家凭白无故遭受到许多的损失。

由于失去了土地，村里的食品全部依靠从城里购买。最近一段时间，人与机器人的矛盾日趋尖锐，甚至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境地。他们来往城乡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急红了眼的机器军警当反动者抓了起来。

回到村子，他俩把食物分给大伙。孩子老人妇女优先，男人们等拿到手上已是残羹剩渣，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大家默默地吃着自己仅有的那份口粮。

“爹，城里的食品短缺，以后恐怕很难买到了……”豆子艰难地告诉村长。

阿木看见大家布满菜色的脸上流露出惊慌绝望，赶紧解释：“乡亲们放心，我俩会尽力多弄一些食物的。就是进入封锁区，我们也不会让大家挨饿。”

“多亏这两个懂事的孩子了。”乡亲们纷纷称赞他俩。

“如果不想饿死，就起来抗争吧！”远处走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大声对他们说。

“你是谁？”村长问道。

“童凯。机器人专家。”他走到大伙跟前，抱着双臂，一副救世主的模样，“现在我是‘反机器人组织’的主力成员之一。现在城市的反抗浪潮已经掀起，我们决定扩大战果，向乡村蔓延。争取更多人类的支持。”

“我们不会参加战争的。”村长盯着童凯的眼睛，“有必要和机器人拼个你死我活吗？它们最终还是人类的工具。”

“它们是统治阶级压迫人民的工具，不铲除它们，怎么推翻这个人吃人的黑暗政府？”童凯像是引导人类走向光明的使者，他站在一处高地挥舞胳膊，“乡亲们，我们再也不能忍受机器强权的剥削压迫了，我们是万能的人类，地球的主人，一切企图篡权夺位的可耻阴谋都将遭到全人类的无情粉碎。不论它有多么坚硬的躯壳，多么狡猾的脑子，我们都会砸它个稀巴烂，把它们消灭干净！乡亲们，不要退缩，不自由、勿宁死！拿起手里的武器，跟机器人血战到底……”

极其鼓舞人心的演讲。大家开始向童凯靠拢。

“对呀，不抗争，只有死路一条。”

“反正都是死，被机器人逼死，不如和它们拼了。”

“打倒机器人！童凯首领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大家好像绝路逢生，纷纷表示要跟随城市浪潮，起义暴动，推翻机器强权。

“你们都疯了？”村长惊讶地望着这些激动的村民，“和机器人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你们知道后果吗？”

“老村长，你自己胆小怕事，我也不勉强你起来斗争了。你还在这罗嗦什么？你能让大家天天吃饱肚子么？”童凯的目光咄咄逼人。

村长退后几步，说不出话来。是啊，如今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题，谁能保证全村人的长久生计呢？

“没话可说了吧？”童凯轻蔑地嘲笑，“你早该让贤了。现在大伙跟我起义暴动，一定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村长看看大家。没有人看他。

“走吧。我们和城里的起义部队会合去……”童凯领着大家准备离开村子，他看见阿木和豆子：“你们俩不走吗？”

“不！”村长替他俩回答，“没有什么比我们的村子更重要。我们不会离开的。”

“好吧，随你们的便。妇女老人孩子留下，其他的跟我走。”

 

（四）

童凯说的没错。没过多久，城市里大规模的反抗机器人的暴动席卷了全世界，波及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工厂、矿山、机关、学校、乡村、农场都建立了“反机器人组织”的基层政权，人类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灭绝另一种同在一个地球的生命（如果机器人也能算生命的话）的运动。千百万年来，从没有一个群体像机器人这样严重地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和尊严。尽管这是人类一手炮制的结果。

收购村子里农场的资本家已经破产逃亡了，所有的机器人被一路扫荡的暴动大军消灭殆尽。大家收回了自己的土地，开始播种希望。虽然村长一直说这样的状态不会持续多久，但眼前的现实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就冲这一点，村里人觉得应当感谢童凯。

“阿木，豆子。你们俩要记住，不管童凯的队伍如何壮大，你们都不要加入。人和机器对抗，没有好结果的。”村长常常对他俩说。

“村长，您放心吧。” 阿木看看豆子，“我俩都不是小孩子了，会管住自己的。”

可事实上，他俩特别希望能加入暴动的队伍，和那么多勇敢的战士并肩作战。整个村子的年轻人，就他俩没有参加战斗了。为此，他俩很苦恼。既想投奔童凯，又不想违背村长的意愿，毕竟村长是他俩好。对此，豆子颇有微词，只是没有挑明罢了。试问，哪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甘于在远离战斗的后方懦弱地消磨时光呢。

阿木提醒豆子当面要尊重他爹，不可以顶撞。参加暴动大军的事，慢慢想办法解决。因为形势的发展对暴动大军越来越有利，再目光短浅的人也应该看到胜利是属于全人类的。相信村长也不会老是冥顽不化吧。

这天，电视上播放了童凯率领的暴动联军攻克卡卡拉市的消息，令全世界的人类为之振奋。卡卡拉市是全球机器人公司一个重要的生产基地，占领了那里，就等于切断了绝大部分机器人的兵源供给。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啦。但是下一步攻打威思维市将变得非常棘手，因为机器人大军在政府顽固派的支持下，已经加强了防御工事，决心死守这最后的城池。想拿下威思维市这最后负隅顽抗的壁垒，实属不易呀。加上长期征战，暴动联军战斗减员厉害，童凯决定休整队伍，招募勇士，然后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阿木和豆子被电视画面上童凯颇具鼓动性的演说搅得心痒痒，恨不得马上投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大决战。但想到村长的叮嘱，他俩又犹豫了。

“怎么办？To be or not to be？”豆子学着《哈姆•雷特》里王子的台词问阿木，做还是不做？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实在不容错过。” 阿木再三考虑还是决定了，“走！你爹他会理解我们的心情的，好男儿应投身从戎、顾全大局。”

几天后，他俩成了真正的战士。

 

（五）

攻打威思维市的战役异常艰苦，暴动联军的战机呼啸着从敌阵上空飞过，扔下几颗胶水炸弹就走。地面部队神出鬼没，将不能动弹的机器人大卸八块。好像一群忠于职守的蚂蚁分割猎物那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敌军的战斗机器人潮水般涌向他们，它们精确制导武器不断地喷出火舌，威思维市的智能防御系统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各战斗单位的机器军警扑向有效目标。几天下来暴动联军伤亡惨重。

“这样下去太冒失了。我们首先要破坏它们的指挥系统，机器人可不是泥捏的。”参谋长风风火火跑进来向童凯建议。

“我知道。”童凯坐在电脑终端前十指翻飞忙碌地说道。

“那你？”参谋长大惑不解。

“好了……阿木。”童凯敲完最后一个按键递给他一个东西说，“你和豆子今晚潜进城把这个东西连接上敌人的中央电脑主机，我马上要它们好看。”

“现在进城等于送死。”参谋长提醒童凯。

“你们需要植入生物芯片，机器人根据芯片发射的无线电波将认同你们为‘自己人’。不用担心，这台睡眠波发射器一旦放置在敌人主电脑上，全市的机器人都会瘫痪，进入好像人类的睡眠状态。到时候，我们……”童凯呵呵笑道。

“就我去吧，不需要豆子一起去。”阿木担心此次任务的危险。

“不，我俩是黄金搭档，你怎么能不需要我呢？”豆子插话，“我俩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俩是我的杀手锏。此役成败就看你俩了，睡眠波发射器是我多年研究的心血，希望你俩不会让我失望。”童凯拍拍他俩的肩膀。

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圆碟子放在他们的手上。这就是睡眠波发射器。

阿木和豆子接受了生物芯片的植入。几个小时后，他们通过了威思维市禁区的机器军警的身份测试，他俩身上发射的无线电波让它们以为他俩是最新型的仿真机器人。不用说，这项瞒天过海的技术也花费了童凯不少的精力。他不仅是起义大军领袖，更是大家的技术保障。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村长为何要和这样优秀的人过不去，就因为童凯把村里的人带走了？

“太好了。”豆子对阿木说，“没想到，我俩成了最后决战的关键人物。哈哈，看我爹还能说什么。”

 

（六）

威思维大街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地区之一，立体交叉的交通专用路线把这个人口稠密鱼龙混杂的地方划分成了大小不等井然有序的方格网络，全部实行信息管制。人类居民和机器人在这里共同生活，和谐相处。外面世界反抗和暴动的浪潮好像根本影响不到这里。阿木和豆子走在大街上心里疑惑极了。

“怎么回事？这里的人们这样麻木不仁么？”豆子悄悄对阿木说。

“不知道，我们好像来到了外星世界，人和机器居然能这样相安无事。” 阿木注意交通口一个机器警察正要对一个老人实施罚款，因为他走进了机器人的专用道路。法律规定，人类和机器人是不能在一条道路上行进的。而不远处人类售货员正在呵斥一个偷东西的机器人小偷，并把它交给警察。看来那个小家伙的守法程序让人篡改了。

“没看出人或者机器人在这里谁更有特权。”阿木说，“如果外面的世界都能像这样，倒还不错，我们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劲儿和机器人打一仗了。”

“阿木，别看了。我怀疑这是敌人的烟雾弹，迷惑咱俩的。不要受影响。”豆子担心地说。他俩加快了脚步，很快来到了市府广场。

自动驾驶的出租车机器人来来往往，像往日一样将这座城市的空气都搅得热闹起来。无数的男男女女从他俩的面前走过，留下他们幸福的笑声。阿木和豆子呆坐在那里，没有下手的机会。市府广场下面铺有通信光缆，要将睡眠波发射器接入中央电脑网络，就必须在这里切入。终端设备他们是无法接触到的。

夜幕很快降临，人群稀朗了。他俩用屏蔽保护器将广场监视器和机器警察的注意力分散开，使他俩暂时处于“隐形”。阿木站在窨口观察，豆子跳下去飞快的切开光缆包线，将睡眠波发射器的导线插头夹住它们。仅仅几分钟，大功告成了。这时，一个小女孩好奇地走过来歪着头问：“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呀？”阿木一愣，笑笑：“我们在工作啊。这里危险，你去别的地方玩吧。”“叔叔，我的机器猫也掉进这里了，你能帮我找到它么？”

阿木望着小女孩可怜楚楚的样子，一时不忍拒绝。

“快走开！别捣乱。”豆子火气上来了，他爬出窨口不耐烦地说。

小女孩被吓哭了，扑向后面不远处机器保姆的怀抱。

“你干吗？一个小孩子，至于么？”阿木瞪了豆子两眼。

“时间来不及了。”豆子收好屏蔽保护器，“机器军警正朝这里赶来，我们发信号告诉童凯启动睡眠波。”

“豆子，我突然觉得，我们这样做，合适么？”阿木飞快地思考着，“机器人与人类的矛盾真的要你死我活才能解决吗？你看，这儿的人们和机器人相处得多么好呀，连小孩子都那么喜欢机器动物。我们真的要破坏掉这一切么？”

“阿木，你怎么了？现在不是伤感释怀的时候。我们要尽快帮助童凯完成这个计划。人类的胜利就在今天啊。”豆子听不进去。

阿木看了最后一眼这个生机勃勃的城市。再过一会，它的秩序将被彻底摧毁。

睡眠波发射器在童凯的指挥下开始工作，刹那间，机器世界崩溃了。所有接受网络指令的机器生物都呆若木鸡，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就这样结束了。

兴奋的暴动联军兵不血刃易如反掌地攻进城市。威思维市和平解放。

 

（七）

威思维市解放后，童凯被推选为新纪元第一任总统。但是童凯没有遵守他的诺言。

新颁布的宪法规定，机器人的地位低下，不具备人类的各种权利。对于机器人可以任意处置，不必担心承担法律责任。

但是随后规定人类也被划分了等级，开国元勋们享有皇室荣誉，一生荣华富贵。可是最低等的人类甚至比机器人还要低贱、卑微。广大的劳动人民就是最低等的人类。如此看来，人们企盼的幸福天堂不但没有降临，反而变本加厉，他们轻信了童凯而将自己带进了地狱。

阿木和豆子被封为功臣，成天住在威思维特别保护区。说是保护，还不如说是软禁。他们被迫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此时他们的老爹却和许多的老人一样被列为“不合格人类”受到还不如机器人的欺凌。

童凯改造了睡眠波发射器，这种通过无线电频段干扰操纵机器人的新式武器很快得到了幕僚们一致赞誉，因为机器人已经像驯服的野兽那样完全听命于童凯了。童凯渴盼的统治时代终于到来了。

阿木不愿意呆在森严壁垒的保护区，他要亲情、阳光、雨露、自由的生活……他不惜背叛童凯，决心跑出去。在目睹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实，看清了童凯魔鬼般的丑恶嘴脸之后，他不想再回来了。

“你和我一起走吧。”阿木拉上豆子。“干什么？你要回到那个穷酸的地方，你就走好了。我可没有拦你。我的好生活才开始呢，不要烦我……”豆子在阿木的眼里完全变了一个人。

“站住！不许通过保护区警戒线！”担任守卫的机器人排着队跑步过来。

“豆子。”阿木突然给豆子使了一个眼神，他还希望像以前那样与伙伴并肩作战。可是豆子毫无反应，目光呆滞地回望他。阿木想，他真的是豆子么？

阿木只好孤身跑上大街。

此时，童凯已经接到阿木逃跑的消息了，他优雅地坐在电脑显示器跟前救世主般抱紧双臂，撇撇嘴：“小小苍蝇也敢造次？呵呵。”

全城的机器军警都出动了，它们在主子童凯的授意下拿出掘地三尺的精神全力以赴地搜捕那个叫阿木的男孩。阿木还没跑出城区已经成为瓮中之鳖了。

威思维大街，这座城市最繁忙的地区之一。立体交叉的交通专用路线把这个人口稠密鱼龙混杂的地方划分成了大小不等井然有序的方格网络，全部实行信息管制。阿木站在这里已经无路可逃了，信息时代的一大优势就是可以实时有效地管住你需要管住的任何活物。阿木体内的芯片在GPS的助纣为虐下暴露了他的行踪。

大批的军警机器人出现在已宣布戒严而人迹罕至的大街尽头，它们整齐的步伐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金属地面以传导声波的良好性能尽情地制造这种兵临城下的紧张气氛。

阿木的瞳仁里慢慢出现了它们的影子……

他想起了老村长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