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干

                                                                                        饼   干

                                                                                         （一）

        我蒙了，呆坐在那儿，用一个四字成语形容现在的我--一头雾水。
        真是一头雾水，从事发到现在已经50多个小时了，我还是搞不懂我怎么会在这儿？在看守所？！
事情都从华悦超市那包饼干开始。

         我在这个城市的一所重点高中上学，上高一。说实话，我不善交友也不爱交友，所以在班里只有一两个知心的其他都是一般朋友。在一般朋友里，有个叫王三儿的，他很特别，从开学那天起我就发现了。
         性格沉稳，寡言少语是我对他的初步印象。他嗓子很沙哑，不同于藏天搠那样的沙，而是偏重于哑，甚至有点只看嘴动不闻其声。老师点名时，他只是举个手。后来上课回答问题时，也只是指指喉咙就坐下了。
         我渐渐和他接触，发现他还不错，有许多地方谈得来：谈学习、谈同学，我也常常对他谈起音乐，可他不大感兴趣。当我说起想在自家电脑上做音乐时，他眼中有丝好奇：“你家有电脑？”“只是个奔2的，太老了。”我随口一说，而后又大谈起音乐来。
         还有一次，活动课他请我烧饼，我说我带了，他就自己买了一个。看得出来，他有点兴奋，是某方面胜人一筹的感觉。当我拿出妈给我带的鸡腿肉饼时，他眼中还是那好奇而略带失落：“你哪儿买的？”“我妈给我带的，这是熏鸡。”我又随口一说。
         事发那天下午，妈给我带的是小饼干，有一大包。我拿出一捧给坐在旁边的他，说：“吃吧，我妈给我带的小饼干。”他又闪出了那样的眼神，这次他没说话，很快的吃了。
         第二节课上他请假去厕所，一去就是一节课，老师有点着急，让同学去找。我去了三楼的男厕，推开门空无一人，我急了，喊到：“三儿，你在吗？”没人应答。我突然有种恐惧感，这儿发生了什么。我出了一身的汗，胳膊却起了鸡皮疙瘩。我向前走了两步，傻眼了。
         三儿倒在那儿，口角流着血，面目发紫，他死了！
         我狂喊着，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了老师办公室。老师听了二话没说，跟我来到了厕所。已经下了课，只见厕所周围黑压压一片，都是看热闹的，我和老师推开人群，挤了进去，我听见老师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刑警来了，勘察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中毒死亡。一个姓李的警长问我：“你在现场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吗？”我坚定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又问了我几个关于三儿为人的问题，我也都如实回答了。随后，他让我回去上课。
         回到教室已是最后一节课，老师发下练习卷让做。同学们见我回来，都用问讯的目光“护送”着我直到坐位。我则头重脚轻，一头雾水。我伸手到书包里拿铅笔盒，可摸到了装饼干的塑料袋。我猛然想起，他吃了我的饼干后上的厕所，随后就死了，难道--是我的饼干？
剩下的时间，我在一种难以名状的状态下度过。饼干如果真有毒，那我岂不也要死了吗？也好，一起死了吧，一命抵一命，我不欠三儿的。
    到了放学我还没感到任何不适，一把抓起了书包飞快的回到了家。我没跟父母提，不是有代沟（我平时和父母很融洽，是事情还没弄清楚）妈妈问：“下午带的饼干都吃完了吗，好吃吧？”我点点头“不错，还给同学分了。”我撒了谎，饼干还没吃完，我有个计划。
    第二天是周日，我借口去买书，拿着剩下的饼干去防疫站的化验室，我认识那儿的一位阿姨。经过几个常规化验，她告诉我：“没有任何问题。”这让我大舒一口气。
没有问题，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星期一去了学校，同学们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随他们去吧！反正我问心无愧。
    背后有人议论的滋味不好受。总有人在身后指指点点，没人和我并排走，连老师都对我“另眼相待”。我简直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第三节课机会来了，几个警察下课来找我（还好不是上课时，众目睽睽下被警察带走，终归不是光彩的事），其中一个对我说：“有人证明你在王三儿死前给他吃过饼干，我们依法对你实行拘留，请你配合。”
    后面的事就一直是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我，本以为没有任何干系，可却被拘留了？说句不太喜欢的港产片台词：有没有搞错啊！
    在警察的审讯中，我知道了是小霞无意中看见了我给三儿吃饼干，正苦于没有线索的刑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对我立即实行拘留。
    六月的天啊！你怎么不下雪，我冤呀！

                                       （二）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牛子这回对这句话一定是深有体会。
    我是三儿，我已经死了，做鬼的滋味不好受。
    说说我怎么死的吧！我们阴间见面打招呼都先说这个，就象你们见面问“吃了吗？”一样。
    我是自杀的，不是他杀。可警察认为是他杀，还认为是牛子杀的，我的目的达到了。
你问我为什么要陷害牛子？我是在行侠仗义，也就是劫富济贫。劫了他余生的幸福，济我前生的不幸。
    我家不太富有，可还算幸福。打我记事起就一直认为家是最温暖的，有爱我的父母和我爱的父母，一家人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可就象寒流突然到来一样，父母间结了一层冰，他们先是吵架，后是冷战。为什么？我不知道，那时我才7岁。
    随后母亲就不见了，后来听说是跟公司副经理卷钱跑了。我家一下成了单亲家庭。我受不了没妈妈的冷清，受不了小朋友的讥笑（他没妈妈！）受不了邻居们变了样的目光。父亲更是没精打采，整天喝闷酒，喝醉了就拿我发脾气，挑我的毛病。我只有拼命的学习，不让父亲有借口打我，可还是时不时的遭到毒打。
    我恨，我恨妈妈的离去，留下我们父子二人；我恨，我恨别人家的欢声笑语；我恨，我恨有妈妈的小孩儿，恨他们享受无尽的母爱。
    经过我的努力，我终于考上了市重点。在这儿，我认识了牛子。从他的谈话中我知道了他家庭条件优越，母亲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他。甚至，他妈还给他准备早点和午点！我的嫉恨空前高涨，快的连我都奇怪，不一会儿就占满了我的内心世界。
    我要劫富济贫！！
    其实自杀的念头我早就有了，可苦于没有机会。我不能白白的死掉，我要别人补偿我的不幸。牛子出现了，那天下午他给我吃饼干（他妈给他带的！）上了课我就去了厕所。
    在厕所里，想了很多，回忆小时侯美好的时光，回忆在人世间十几年的意义。真的没什么，我不活了，没有生的权利总能给死做回主吧。我拿出了裤兜里放了很久的“三步倒”（毒鼠强的俗称）。拧开水龙头兑了点水，喝了下去，有点苦。
    胃里一通折腾，我真的死了。穿过一条黑暗中的通道，过去的一件件事在我身边闪过，我到了这儿。
    我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唯一可笑的就是牛子。他是真是有苦难言呀！一定有人证明他给我吃了饼干，而我是随后中毒而死，他的嫌疑最大。
    活该，活该你有爱你的妈妈。我没有了，让你也见不着。我这是行侠仗义，是劫富济贫。
    哼，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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